南浔寻梦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 结识南浔，缘于一个巧合。就是因为这个巧合，让我为它多少次魂萦梦牵。
    在梦里，我一直被一个地方牵引着，领我无数次的向那个方向奔跑，醒来时汗湿衣襟，却不知梦在何处。好像总是看到一块巨大的广告牌，朦胧的双眼只看见上面写着“游遍江南九十九，不如南浔走一走”。这块竖立的广告牌，回旋在我的心尖，就像一个透明玻璃杯，跌落在地，虽已支离破碎，但记忆却犹新。
    我循着梦境，努力地寻思着，为何会有这样怪异的梦，梦里呈现的到底是个什么样地方。直到我再次从大巴上看到它时，才想起曾经那不经意的一瞥，将这句话深深地烙在了记忆里。
    出差江南，大巴疾驰在宁杭高速上，我迷迷糊糊的靠着软椅，时而微合双眼闲思，时而睁眼瞥向隔着一层厚厚玻璃的窗外。深秋的季节，辛勤的农民正不停的忙碌着，田野里到处渗透着收获气息。一路行走，突然，在我眼前出现一个和梦中场景一样的广告牌，从很远处就已映入眼帘，果真是它，南浔——“中国十大魅力古镇之一”。原来我以前就已见过，只是繁重的工作，让我表层记忆细胞来不及储存，而在内心深处却已经默默的留下痕迹，以致于梦行无阻，久久沉醉。

    初冬的阳光，明媚而温暖，照着慵懒的人群。我和朋友俩人，来到座落在太湖南岸的小城湖州，经另外一个朋友介绍，找到当地一家信誉不错的春秋旅行社，报名参加南浔游，开始了我的南浔寻梦之旅。
    次日，一位漂亮且落落大方的导游小姐，手持黄色导游旗，微笑地带领着我们，陆续登上了开往南浔的旅游大巴。此时，我正一步步的将梦照进现实。
    临行前，天下起了绵绵细雨。众人大呼天公不作美，但随后想想雨中游古镇也不失为一件美事，也就心随天意，闭上眼睛小睡片刻。大巴车在路上磨磨蹭蹭开了一个多小时，终于到了南浔。

    小莲庄隐匿在古镇的深处，一条小河将庄园和古镇隔开来。穿过曲曲折折的甬道，在回廊的尽头，是一池静静的莲花。莲池很大，几乎占据了小莲庄的三分之二。在莲池的西面和南面，是沿池而建的亭台和长廊。北面和东面，则是修竹森森，正好将小莲庄与外面的古镇相隔开来。顺着莲池西面的画廊向前走，一边是精美儒雅至极的书画碑文，一边是夏日时清幽自然至极的一池莲花。驻足遐想，池边的水榭亭台，泡上一杯碧萝春，听莲叶随风轻摆，看映日红莲争艳，真教人不舍挪动脚步半分。
　　莲池的南面长廊不似西面画廊那般处处体现匠心，而是于自然中不失情趣。长廊依水而伸，随遇而安，藤蔓木栏在池边无心婉转，倒也多出几分和莲池的亲近。走在廊中，脚步不断粘上莲叶的清香，肩上不时落下藤萝的细语。
　　转到莲池的东面，回首整个小莲庄，忽然发现这庄园其实不完全是中式结构，在我们刚才走过的亭台楼阁的中间，居然有西洋式的建筑夹杂其中，但这幢西洋建筑却不破坏园林的整体风格，倒也十分和谐。
　　出了小莲庄往西走，一河之隔就是嘉业藏书楼。在隔开两院的小河中，乳白色的水潺潺流淌，看样子也未幸免于难，早已经被污染了。但在河水中，竟然还有鱼，一些清闲的古镇居民，手持鱼竿，悠然垂钓。
　　嘉业藏书楼位于一个被水三面包围的树林中，楼前古木森森，一看就是有很长的阅历了。虽然林中杂乱无章，但是一走进那些老树庇护下的土地，心中就忽然充满崇敬。想这老树底下，不知有多少莘莘学子心怀憧憬苦读煎熬，最后功成名就的也不过区区数位。嘉业藏书楼是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，据说藏书有60万册之巨。举步走进藏书楼，初看也无甚可称奇之处，建筑也是解放前西洋式的模样。恍忽间，好似到了钱钟书《围城》中的三闾大学。在藏书楼的南面房间中，有一套很有趣的书，或者它还不能称得上是书，而是一套书的印字版，足足放了一整间。那些被人用刀刻出来的木版，在昏暗中散发着黝黑的光，也许没有它们，就没有我们的现在。
　　出了藏书楼往东数百米，是号称“江南第一宅”的张石铭旧居。在南浔，最有名的就是奢豪的巨宅旧居，《江南园林志》曾这样评价南浔：“以一镇之地，而拥有五园，且皆为巨构，实江南所仅见”。张石铭旧居是一个非常大的宅院，前面是中式，后面是西洋式的，宅院中甚至还有个小型教堂，仅从前门进去，到后门出来，就要走十几分钟。同样豪华的还有张静江故居，也是庭院深深，浩大无比。
　　在张静江故居的一边，是南浔古民居集中之处，这些民居大多建于明清时代，沿河而建，有数百间之多，故此又称“百间楼”。“百间楼”保存虽尚可，但是周边的钢筋水泥丛林已将其包围，从视觉上看不是太好，而且也未有意识进行旅游观赏功能的修缮。
　　听导游讲，南浔自古“耕桑之富，甲于浙右”，近代更有被称为“四象八牛七十二条金黄狗”的百位丝商巨富。我们返程路过南浔新镇区时，发现这南浔确实十分富庶，一个小镇的繁华程度，远远超过一般的县城。不知道在这其中，有没有人再造出几个豪宅大院，会不会有第二个嘉业藏书楼。

    南浔是一个活着的江村古老样板，一出电影的布景，而里面活动的却是真实的人群。小河从镇子中间穿过，整齐的石堤，石埠头伸到水里去，女人蹲在台阶上洗衣服，淘碧绿的青菜。那里的玲珑的石桥多，错落有致，极其美丽。放学的小孩子叽叽喳喳走上拱桥回家去，乌黑的一片屋顶升起来，中间杂着变的红黄的树。桥上有藤蔓，与水中的桥影一起摇曳。我忽然明白朱彝尊的名作“桥影流虹，楼光映雪，翠帘不卷春深。一寸横波，断肠人在楼阴。”这凄婉的悲剧正是在眼前这样的 风景中才可能发生，正是这种临水桥头的小楼人家，楼头一回眸，相见而无可言说的幽怨。
    我在河边人家的廊下走着，家家屋檐下都伸出一截来，作行人避雨遮阳的走道，河道上有带亭子的过街小桥，这样的公用建筑，设计里是见得出这小镇曾经的富足和公共的温情的。袁枚诗：“长廊三里覆，无须垫雨巾。”写的是数十里外的黎里风物，然而移来眼前，却是恰恰合适。木质栏杆上晾着干菜，竹匾里摊开胡萝卜丁，门槛里老人坐着打盹了，脚边眯着眼的是肥大的白猫。河水的波纹映到门窗上，水光粼粼，日子汩汩地流过。
    南浔，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，因梦而去，去的时候却觉得平平淡淡，但回来之后却会常常回忆起，无限怀念她的丰富与博大，她的恬静与自然，让我充满了重游的欲望。